<![CDATA[dodrp10.bokee.com]]> zh_cn Mon,28 Aug 2006 10:31:44 CST Thu,28 Jun 2007 16:33:22 CST http://www.bokee.com http://reg.bokee.com/account/web/img/logo.gif 博客网 http://www.bokee.com 您好,欢迎访问yunle110.bokee.com <![CDATA[搬出BOKEE,有兴趣请访问新地址:http://dodrp10.blog.163.com]]> .html http://dodrp10.blog.163.com

 

最近的一次登陆不了坚定了我的信心,此地不再更新。哪位有兴趣,欢迎访问新地址,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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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28 Jun 2007 16:33:22 CST 0
<![CDATA[情书2000]]> .html (这应该就是那年写的。纸已经结成了一块块尿碱似的颜色。)

 

被月光惊醒,然后飞跑

一道斑驳淡黄的影子紧随其后

无穷无尽的屋顶像麒麟的脊背一样

光滑

从头顶,向后掠去

街市,火焰,一路漫长歌舞

照到四处黑暗

睡眼惺忪的人们在庭院里相聚

更远的地方,还有琴和叹气

飘过水面的衣裙

十四座沉默的拱桥

如同巨大的眼睛

 

如同巨大的睡眼,十四座苍白的拱桥

飘过湖畔的衣裙,叹气,琴声

在梦里做梦

人们在庭院里无法避免地相遇

黑暗被灯火照到

歌舞,麒麟脊背一样的屋顶

身后跟随着斑驳黄色的阴影

疾驰向______

今夜被耀眼的月光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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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7 Jun 2007 10:14:10 CST 0
<![CDATA[忧患识字始]]> .html 我上到第二个学期才会写自己的名字,我的记忆开始得更晚。在那之前,我呼吸一次是一秒钟,眨一下眼也是一秒钟,擦一次鼻涕是一分钟,睡一觉是一天,得一次肺炎是一个秋天。我像半块埋在地里的砖头,像后院子里的野菜,生长发育与季节、天气有关,不约而同地开放和萎顿。早上醒来,听和看,似懂非懂,进入夜晚,把一切都忘掉。

aoe开始,都变了。我坐在两个高大的女生中间,只能向黑板的方向看。老师是个施虐狂,每天放学之前像个色鬼皇帝一样决定待会儿把谁留下。每次离开教室都是一次逃亡,那时候昼与夜的界限还很清晰,放学以后到上学之前的时间空旷得要命。

人长到八岁以后,开始有了小坏蛋、小领导、小恶霸、小狐狸精,并且要持续一生。儿童的世界无法无天,老师是个色情狂、同桌是个萨达姆你都只有默默忍受。有一个老师喜欢给学生起外号,还有一个老师胳肢窝地下夹着两个坟墓,有一个女生爱用指甲抠男生的胳膊而且动不动就告密,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男生喜欢用裤裆夹着别人的脑袋,八十个孩子被塞在一个不通风的屋子里,互相指责对方才是放闷屁的凶手。

我想不起来从那之前的夏天午后: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苏联人的黄房子里只剩下一面墙和一座地基,原来的厨房里长着和我一样高的荒草,草尖儿上有两只叠在一起的蜻蜓。文字为我建立了记忆,却抹煞了保存记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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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7 Jun 2007 09:52:46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6)赌徒]]> .html 小胖子大宝子因为和“老铁”倒腾摇头丸被抓进去了。

很多知名的坏蛋在外头红着眼睛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他们最近在牌桌上连连失利:开洗浴中心的大澜子,号称某街道办辖区“第一杀手”的郭老四,职业破鞋匠刘敏利。大宝子是个“蓝人儿”(职业赌棍),一双又短又嫩的小手上面十根指头都全,胖脸上嵌着对儿大理石钮扣一样的圆眼睛,米其林小人儿般的炯炯有神。他自幼记忆力和心算术极佳,而且有死到临头前面不改色的定力,不赌博就是浪费人才;后天又勤奋,专门到澳门深造过两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工是麻将。大澜子和立光在牌桌上被俩南方人连赢了六七回,花五千块钱请大宝子去玩一圈。大宝子还没坐下,先绕桌子看了一圈,“电磁铁”,出门去把小屋的电闸拉了,过了一分钟再打开灯,桌上放着八万块钱,几个南方人灰着脸。不过,大宝子和他那双性感的小手得在里面呆一段时间了。

 

分局里普通人都是小赌,外地取人的路上,新来的局长领几个亲信打打扑克,不过千把块钱输赢;中午没事儿,各科室两个小时几圈小麻将,一二四十的。不过,历史上耍钱最出名的还不是老魏——因为老魏只能和熟人玩,光进不出——是战义,他和任何人都敢玩,且玩得大。战义在刑警队当副中队长的时候,去找市局分局领导,推门就叫大哥,当着外人敢指着鼻子骂大队政委。他年年考评在大队排前几名,但是抓人审案子自己不动手,他车里拉着几个社会人,每人发一副铐子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警官证,告诉他们上几楼几号抓谁谁,就像《训练日》里的华盛顿、《杀手不太冷》里的缉毒队长一样。小付上班第一天就亲眼看见战义打死了一个嫌疑人,国保大队的老狐狸韩德欣把人押过来,说这是省市领导重视的案子,审下来就是一等功,我们弄不了给你们大案队吧。那天下大雨,大案队二十多个人闲的屋脊六兽,每个探组过来打一顿解闷,到了中午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下午战义从外面输了钱回来,问都不问,抄起一根木棒子照着铁椅子的老头后脑勺就是一棒子,小付眼睁睁地看着老头白眼一翻就挺了过去。事后检察院来找过战义几次,他“不在,出差了”。战义每半年到八个月出一回事儿,出事儿了就一走了之,过俩月回来,继续当他的中队长。他被发配到边远派出所当副所长也是因为好赌,前年他去了十几趟澳门,中纪委还来文查过这个副科级干部。战义家里有的是钱(老爹亲自经营黄了一个几千人的大型国企),但是他还是欠了一屁股两肋的赌债,具体数字不知道,肯定配得上他的牛逼。因为抓个嫖客敲几千块钱这类事儿,战义根本看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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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0 Jun 2007 10:03:15 CST 0
<![CDATA[四页《惶然录》]]> .html 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翻了几页《惶然录》,这是书架上少有的装帧精美的新书,而且比别的小册子大了一号。它买来以后就给忘了,被塞在卡通书《铳梦》和《天使望故乡》之间,中间我想起来翻过一次,是因为云南诗人余地向我推荐过它,余地打算用或长或短的一生写完《幽暗的花园》,他多半会特别喜欢《钟的秘密心脏》这类书。

 

我也永远无法离开拉多雷斯大街,即使心智相差甚远,我仍然觉得自己和这位葡萄牙诗人兼会计的情绪是相同的。只有处于对现实世界的疏离状态下,才能稍微接受这种切开无尽空虚的书。我打算在下次早起的时候再读几页:

 

《会计的诗歌和文学》

带着与灵魂同样扭曲的一种微笑,我镇定地面对自己生活的前景,除了永远闭锁在道拉多雷斯大街办公室里并被人们包围以外,那里不会有更多的东西。我有足够的钱来买吃的和喝的。我有可以安身之处,并且有足够的闲暇来做梦、写作以及睡觉——我还能向神主要求什么?还能对命运抱何种期望?
我有巨大野心和过高的梦想,但小差役和女裁缝也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梦想。区别仅仅在于,我们能否有力量去实现这些梦想,或者说,命运是否会通过我们去实现这些梦想。

这些梦境悄然入心之时,我与小差役和女裁缝们毫无差别,唯一能够把我与他们区分开来的,是我能够写作。是的,这是一种活动,一种关于我并且把我与他们作出区别的真正事实。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与他们是同一回事。

我知道,在南海中有一些岛屿,有宏伟的世界主义激情。但我可以肯定,即便整个世界被我握在手中,我也会把它统统换成一张返回道拉多雷斯大街的电车票。

也许,永远当一个会计就是我的命运,而诗歌和文学纯粹是在我头上停落一时的蝴蝶,仅仅是用它们的非凡美丽来衬托我自己的荒谬可笑。

我会想念会计M的,但想念某个人这件事,怎么能与真正提拔的机会相比?

我知道,我晋升为V公司的主管会计的那一天,会成我生活中最伟大日子之一。我怀着预知的苦涩和嘲讽明白这一点,但是又明白这将是事物必然如此的全部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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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0 Jun 2007 09:11:28 CST 0
<![CDATA[看你都优雅成什么样了?]]> .html

 

看了一段妙文:

 

 SOHU:最后请两位设想一个优雅的、有品位的、奢侈的女人的生活场景,她们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程敏:这个女人一定要有一份工作,但是这份工作不至于繁重到让她觉得为它所累,心理上有太多的承受,她会把生活当做一种享受,完成自己人生价值必不可缺的部分,工作是她兴趣的投注点。她应该有一所很好的房子,在我看来,房间应该是处于安静一点靠近水源的地方。房间一定有个性的设计,体现主人的审美取向。我设想她应该有一些艺术品珍藏,应该有很多古董的收藏,她有很好的艺术鉴赏力,而且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孩子有爱人。这是一种很温馨美满的氛围。最重要的一点,有很好的物质基础,否则无法达到这一切。

周长青:优雅女性在每个细节上都应该优雅,生活靠细节组成的。我作为一个男人来想一个优雅的女人,从细节看,得有漂亮的手、优雅的手,她的动作、她的手势,用笔写东西,跟人打招呼,包括按电梯,动作都是优雅的。她的举止谈吐必须优雅,能装下大海,也能欣赏一颗水滴。要有这种胸怀,不急不躁,生活有舒缓的节奏,这些才能优雅,这是基本精神的体现。

     物质上不是说整天坐在游艇上,住在豪华别墅里面去吹海风,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看冯小刚《我把青春献给你》里面有一段话我印象特别深刻,讲西方贵族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家庭背景非常好的贵族带着他的仆人走到非常漂亮的大房子前,他说这个房子真漂亮,仆人告诉他,老爷,这是咱家的房子。人到了这个程度,是需要几代人的传承积累的。舒缓的生活环境,才能做到优雅。加上基本条件,要有好的房子,要有好的交通方式,要有好的出行方式,衣食住行有很好的条件,这样才能做到基本的优雅。她要做到从容、睿智、富有品质。这也是我们对《时装L'OFFICIE》的概括。

 

一个看《我把青春献给你》的人能优雅成什么吊样儿我很好奇。钱势“阶层”可以让人生出自信:很端正地说一些很二的话。我有一种看金瓶梅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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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15 Jun 2007 14:58:19 CST 0
<![CDATA[考虑搬出BOKEE]]> .html 40%的时候我的博客登陆不了,30%的时候访问不了,但是同时博客网是好用的,在首页能访问的博客也是好用的,这不,又坏了。搬家是很麻烦的,三次搬家好比一次失火,而且我也懒,所以这还处于考虑状态,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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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14 Jun 2007 16:54:50 CST 0
<![CDATA[高考作文好玩么?]]> .html 大家都不是高考命题专家(这是一种类似证券学、星相学之类的下流学问),所以只能关注一下高考作文题了,还有的知名人士被请去“同期声”地写一篇范文,还有的没人请自己也写,还有的一写写好几篇,本地的,外地的,北京的上海的。我想问问,好玩么?

关于高考的一句经典傻话就是:“这是中国唯一比较公平的事儿了。”一个人的消化系统彻底坏掉了,口腔不能咀嚼,食道千疮百孔,胃不能蠕动,肠子遍布肿瘤,你告诉他,你的肛门是比较健康的组织,这能有多大的安慰?不说中国的教育了,大家都不过是混饭吃的理应互相谅解,我就是受不了那些研究高考的“名师”的专家嘴脸,靠这个挣钱可以,但是起码要有做假证的或者暗娼那种低调和谦逊。本地升学率较高的小学和中学、和唯一能收容我的分数的三流大学,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唧唧歪歪终生不想学习的半文盲乡愿。

然而,偏偏有人喜欢看看今年高考出了什么作文题了,有没有再涌现出一篇《赤兔之死》来?各色人等欣然命笔,吹着小空调,咂着小咖啡或花茶,八个小指头乱动敲出一篇篇精巧的小字儿出来,曰“我的高考作文”。我猜,听说把灯泡塞进嘴巴之后拿不出来之后,他们中间百分之九十的人也会找个灯泡来试验一下;百分之八十的人还可能喜欢卡拉OK或者照婚纱照。有人不凑趣地找来法国人的“高考作文题”,让中国人浑身不得劲。没事儿,法国人就是喜欢装蛋,你们可以继续玩儿你们的,不用管他们,实在不服气就找来法国高考数学题,勾三股四弦必五,过过高中教育天朝上邦的瘾。

把一件不好玩甚至很凶残的事儿弄好玩弄无聊,或者为了好玩发明一些凶残的事儿出来,乃是我们的特长,即便这种凶残指向自己也再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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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14 Jun 2007 16:45:41 CST 0
<![CDATA[睡睡就来]]> .html

好的睡觉就是回到我们出生以前或者死亡之后,就是在踏下深渊之后的眩晕和幸福,就是关上一扇房门吹熄一支蜡烛结束一段相互折磨的婚姻,就是眼睛越来越迷离外界越来越无所谓。陈抟一睡百日,一一觉十几个小时,头一天八点钟倒下,第二天仍然可能上班迟到,到了晚上八点钟又开始哈欠连天,眼睛肿了,她人称“觉头”和“人参”,睡起来五心蜷曲安定,杀得干干净净,像做茧的蚕和小写的字母s。倒霉的时候我也成天睡觉,清醒的时候琢磨待会儿该梦见什么。老年痴呆的一个特征就是成天介睡觉,三餐后各有一觉。

过度肥胖的人不能平躺下,神经衰弱、忧郁症患者很难入睡,在他们,一个好觉就是一道彼岸。有个电影叫《机械师》,讲一个人两年没有睡觉变成了人见人怕的活影子,主角阴郁奇瘦的造型比《斗阵俱乐部》里的两个帅哥来的现实。

在丛林里,彻夜不眠的往往是些强悍或者古怪的动物,比如狼和猫头鹰,普通良善往往害怕危机四伏的黑暗而将自己交给短暂的微缩死亡。人类在原野的时候也群居穴居昼行夜伏,因为他没有一双夜眼和一嘴锋利的犬齿。彻夜不眠的职业都不算理想职业,护士警察妓女报社工人歌手抢劫犯出租车司机更夫烤羊肉串师傅,十二点到四点之间的黑夜最难熬,即使身边都是同类,但是城市里的一切几乎都在熟睡或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会认清自己被排除在睡眠以外这一现实。即使是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也摆脱不了失落感。

你记得我们那时候怎么度过晚上,蜷缩在越来越冷的沙发里,拨弄着没插电的吉他,一二三四,用油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灵感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们,在喝了一肚子的冷水之后到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撒尿,抬头看见上面挂着一副梵高的《星夜》。

从明天开始,关心蔬菜和粮食——海子死后,数以万计包括我在内的贱货在引述他纯洁的诗句,你怎么办呢,除非你不写,除非你的名气再小一点儿,你不能选择读者,你不能选择他们怎么读你。怎么办呢,选择生机勃勃的湖底,选择守夜,还是选择在《焦点访谈》之后洗脚刷牙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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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14 Jun 2007 10:22:55 CST 0
<![CDATA[智商适合插秧]]> .html 我生平第一次参加智商测试是在小学校的礼堂里,那年我七岁我哥十一岁,我坐在大头娃娃和鼓中间他坐在舞台大幕后面,我的智商110他的智商150。大哥说我们家里从奶奶开始半数都是聪明像我哥那样的人,所以他一直要在他爹我大爷面前装傻装到三十岁。我觉得我不需要装傻,就像《世说》里那谁他妈说得那样,自然地表现就很安全,只要不装做聪明去丢人现眼就好了。但是始终不装聪明是很难的,不装聪明起码要装有才,装酷,或者装有慧根,“焉知我不是个有来历的”?有来历个屁,两千年才出四个有来历的和一筐洪秀全。

智力能带给人最大的幸福是自鸣得意的孤独感,一个游戏,世界上只有几个人甚至只有你自己会玩,或者连你都不会玩只不过是发现可能有这个游戏存在,所以你只能诉诸于和上帝对话,生活里你是个基本能自理的普通人,但是在你那颗头发不多,头皮很薄的大脑壳里面,一切念头都在飞快地、遵循一种电子计算机所自叹不如的混沌灵感和效率运转。

这种幸福我永远体会不到,告别数理化之前,我的三科成绩加起来相当于单科的满分。我虽然从小学开始没有正经学习过,但是我承认即使拿出最大的精力不吃不睡不打《恐龙时代》和《彩京》,我也顶多能再多拿一倍的分数,排在全班60个人的第30名。客观地说,那些排在前10名里的人,有8个是做出一道几何难题就到处炫耀只不过比我聪明的傻子,但是有两个真正的聪明人,那种终身处于纳什一样的孤独中的人则是在这样的聪明人中以千分之一的比例存在,而即使是这样的天才仍然有80%来不及展现或者不屑于展现。我受不了一些名人动不动就说自己小时候数学如何不好,钱钟书数学不好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学过。上过普通中学数学仍然不好的名人,除了极可能是个大傻子以外没有什么可自豪。就像一个没有手臂的人可以用脚吃饭或修理手表,但是没有手臂仍然是一件忧伤的现实。

能够作为安慰的是,再博学的人也无法涉猎一切有价值的人类书籍,再聪明的人一生至多能解答一到几个难题,顶多能发明一台潜水艇、一架飞机,画一幅蒙娜丽莎和一个养鸡场的鸡蛋。《奇才富内斯》里,博尔赫斯想象一个人拥有永恒与无尽的记忆和观察能力,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去探讨人之所及。这些超群者往往并没有死在国王的臂弯里或者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拥有一块墓碑,他们的结局一般更凄惨或更恐怖,他们的智慧和勇气被权势所憎恨,经常要在火刑柱上怜悯虔诚而又愚蠢的凡间。除了烧掉或者活埋,把时代里最杰出的头脑赶到农村干农活也是一个时期的发明,我有信心在插秧打井这些事上超过他们。

我能在我比阿甘主频高一点儿的头脑范围内找到我的快乐,能够打心眼里欣赏和感谢那些肯把智慧贡献出来的聪明人,能够容忍他们和我来自不同的世界并且殊途同归,能够同情电视里一脸聪明相的傻子,我觉得我的那个狗屁情商好像比智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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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12 Jun 2007 11:04:59 CST 0
<![CDATA[圣质如初]]> .html Use Your ILLusion”——这个词儿是枪炮玫瑰的(北京叫“枪花儿”一股痞味儿),小时候觉得枪炮玫瑰的吉他手什么破烂啊,solo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靠着MTV的效果、小方便面头型和纹身、虎皮纹丽思保罗蒙事儿,只比邦乔维强一点儿。后来理解到人家的内功确实不错,实际上比运动员一样的重金属硬碰硬技术派聪明和懂艺术。

 

想起这个词儿是因为和搞统计的闲聊,一到了季度、半年、一年、五年的阶段性过渡,或者春节、五一、十一的阶段性日子。就要USE他们的ILLUSIONGDP、人均收入、什么什么贡献值上升了多少,超生人口、能耗下降了多少。

要是愿意收集报纸,可以发现自从几年前某领导当上了某区域的警察头子,每年五一、十一的发案率都是逐年下降的,连上级管统计的都不敢接,连声客气:“回去告诉你们局长把案件数多少往上提提吧”,成绩主要是一堆想象力丰富的数目字,不是数学家胜似数学家。只能祈祷他在零发案之前赶紧升官大吉,早去一天天有眼,再留此地地无“案”。

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这位领导深入一线,靠前指挥,咬牙瞪眼,微笑亲民,春天般温暖冬天般冷酷无情,果然是圣质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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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06 Jun 2007 09:12:55 CST 0
<![CDATA[大呲花]]> .html

周杰伦来过一次哈尔滨之后,好像表示过不会再来了,万幸。那天我被迫去了现场,从下午他和一干男女蹦跳着走台直到分乘几台捍马绝尘而去。自始至终场外都有上千的小孩儿在冲击会场,主办方对弹压的警察很不满意:非但不维持秩序反而放进去了数以千计的家属,所以主办方表示不开场,市局主管现场的领导亲自动手殴打了主办方一女子之后,他们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儿,据说当时领导还打算捎带脚踢一顿小兔崽子周杰伦。请鲨鱼管理游泳池,揍你自然有揍你的道理。

所有类似的音乐会,最热烈的高潮就是随着鼓点起伏的烟火,最后一记会打上去百十来米,于是观众群情激昂,心脏少跳一下,值回了票价,我们哈尔滨管这种烟火、这种观众都叫“大呲花”。看到周杰伦的现场放起来大呲花,我也很想踢他一脚,或者给那位臭名昭著的领导投一票“优秀人民警察”。

张学友也要来开演唱会,现场如果在室外的话,也会呲一呲。某艺术家在悉尼开演唱会的时候,交了一大笔环境治理费之后也呲了,可惜的不是不是现场呲,应该合着《走进新时代》的节奏,一个强拍一呲,一个次强拍也一呲,让悉尼人民彻底傻眼,明白中国是多么自立于民族之林,多么红尘一骑……

猪八戒说,放屁添风,在台上点一个炮仗也是活耀气氛,好像不应该说那么多的风凉话,透着心理不健康。但是我总觉得这四十个伴舞、一百米大呲花的舞台是对观众的凌辱——当然观众不在乎,普通座席看不见人还不能看点儿烟火么,天皇巨星放的是录音带对口型还不该放点儿呲花么?可是谁让你花冤钱去了,远远看一个指甲盖似的小脸儿怎么那么满足呢?

“午德斯托克”或者“劳拉帕鲁扎”上放不放呲花我不知道,反正人一多了就闹得慌,这么多年没主动看过什么大型音乐节或者演唱会。印象最好的“演唱会”是在黎明乡一带的居民房里,附近租房子排练的穷鬼们济济一堂,凑了一套说得过去的装备,轮番上去玩一会儿,一首歌唱二十分钟,然后到镇上去吃包子,饭店的掌勺是位七十岁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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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05 Jun 2007 10:51:38 CST 0
<![CDATA[被40万的花盆砸到]]> .html  

搜狐首页的一条简单新闻:http://news.sohu.com/20070604/n250373239.shtml

中间一段“藏獒摔下来半小时后,被一名女子用蛇皮袋子装起来搬回家。现场一目击者不无惋惜地告诉记者,这只藏獒的价值,至少在40万元以上。”——不无惋惜的既不是一条人命也不是一条狗命,而是“至少在40万元以上”,狗主人还没说什么,这个目击者就在旁边吧唧着嘴丢人显眼,学不了圣人“不问马”,至少可以沉默地看看热闹。

第一句话,“昨天早上,一条至少价值40万、重约40公斤的藏獒,从杨家坪直港大道12号二单元屋顶花园(9层楼高)一跃而下,其沉重的身体刚好砸中下面路过的女士,藏獒当场死亡,女士颈椎骨折。”——记者究竟想说什么呢?所谓新闻“点”是高空坠物是活狗,二来此狗身价昂贵。某日,枯坐,茶一、烟一,百无聊赖,手机铃声大振,曰高空坠物砸伤人,依然无聊;曰是狗砸伤人,开始有点儿意思了;曰此狗非凡狗价值百万练,立刻兴奋地打着车去了。周一一看,被某著名门户网站纳为首页。

在街上走,谁都可能被价值5毛到40万不等的花盆砸到。对别人的倒霉,得有个正常的态度。就像有个人一看见日本地震了,就手舞足蹈好像中国队进球了一样,这样的脑子用藏獒那么大的花盆砸一下才可能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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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04 Jun 2007 16:24:41 CST 0
<![CDATA[上帝保佑你,冯尼古特先生]]> .html 自打在校外地摊上花一块钱买了《罗斯特瓦尔》以后,我所有的冯尼格小说都是降价书,有些书必须要降价并且被倒了很多手盖上若干工厂图书馆的印章和借书卡才有劲;在火车上,旁边的人见书页上有一个手绘的内裤,嘻嘻笑了起来;一个下午翻完《猫的摇篮》,发现两条腿都蹲麻了,在地上爬了很久,心里非常难过。我知道会有很多人热爱他,喜欢亲近这个不易于亲近的人,作家不是就应该这样么,像一个在路上的推销员,像一个马戏团里的蚂蚁训练员,像一个修理中子弹的人。

上帝保佑你,冯尼古特先生。

 

五六年前,我仿照我喜欢的作家的思路编过几个故事,当时玩琴都流行“致敬”,这是向冯尼格致敬的那篇:

 

“再也不会有任何所谓期待中的事物,同时以各种艺术形式出现的悬疑也随即消失了。” 埃比纳姆14%先生在公式草稿的边上潦草地写道,这个左撇子的书写习惯如同达芬奇一样由右向左。他留着萨尔瓦多·达利式的胡须,“我和疯子的区别也仍然是,我没有疯。”

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清晰无误。“现在起直到我获得不恰当的声誉的那一时刻,我将在十五个年头里被做为笑柄。我从一个普通的数理逻辑副教授,变成了一个纳米时代的巫婆,一个愚不可及的狂人。我推演出了惟一可预见的、被证实的未来,并阐述了这种人人都可以掌握的方法,它的正确将在下一个时间里得到验证而不是在过去。这一次,人类没有再和它擦肩而过,在我死后的第七年,会有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以新闻报道贯有的那种厚颜无耻和断章取义的做派来发现我。随后,人们会被从另一双未使用过的眼睛里看到的事物所刺痛,我们脚下惟一的道路暴露了出来,而不是四下里温情脉脉的黑暗,其实人类并不曾在荆棘丛生的荒原里艰难前行,时间也不是由一条直线构成的迷宫,我们的道路居然如此地乏味和平坦。当然,还需要摆脱对恐惧本身的恐惧,须知恐惧不是来自未来而是来自我们的心灵,清醒会有助于摆脱这座地狱,请原谅我再一次使用‘祝福’这个不合乎科学逻辑的词。”这篇手稿以过去时描述它以后很久才发生的事情。

去年的诺贝尔物理奖获奖者说:“我很高兴埃比纳姆14%先生已经在很多年前已经听到了我下面的话:他远比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更应该获此殊荣。”

那时,人们已经为自己的身体发明了太多的东西。

作为唯一一次对推演法的抵制,《联合国关于限制私人和民间团体任意使用推演法的联合公约》本身就是出自于推演的结果。在这篇混杂有两种时间概念,由法语写成的奇文里,清楚地注明这个公约的最后失败。在那十三个月里,它只不过制造了更多的麻烦,各国的特务机构共据以严惩了全世界的50142名数学家、演员、血液传染病人、神童、证券经纪人、赌徒、鸡奸者和和政客,引发了旷日持久失业和生育高峰,以及在三个国家和地区的大规模种族屠杀。

“我们必须要为了保守人类社会已经习惯了的自然规则做些什么,人必须要生活在一个框架里,这个框架是时间、可能性、秩序,那是必不可少的代价。” 国际反推演协会主席杰拉尔德·克拉默四世,当年在美国政府任职时是《联合公约》的发起者之一,在退休后仍然坚称:“人类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需要时间过,简单地说,人类又一次发疯了,而且迄今为止也没有痊愈。《联合公约》是恰当的,先前的一切秩序都是在‘未来是不可知的’这一公理之上建立起来,都是预防性的,人类还没有为此(推演法)做好准备。在我们制定法典者中间,少数人甚至不得不使用推演法来观察新秩序的实施情况,这的确很令人尴尬,我那时候和现在一样不承认它。如果说,我看到了什么未来,那就是世界已经堕入了蛮荒和灾难,人们沉湎于虚妄和狂信。某个人跨出的极不适当的一步,改变了人类,使我们的文明和道德面临着巨大危险,埃比纳姆14%先生不仅起了一个古怪的名字,而且把提前到来的现实这柄过于凶险的利刃交到了毫无准备的孩子们手上了,这种行为是不负责任的,尤其是在他明知它已经造成的结果的情况下。”克拉默四世发起了拒绝一切通过推演法获得信息的签名活动,他的显赫家世和尊严相当高贵,今天早上他叫一根在咖啡里打转的羊毛呛死就证实了这一点。

两个小时以后,本区神甫在从另一个教区赶来的神甫的帮助下,匆匆进行了忏悔,他的祷辞如下:“主啊,死亡是你仅有的领域,因为它属于过去。我祈求获准不在这个因为清醒而疯狂的时代里继续生存的恩典,使我和我的罪行仍然归你所有”。随后忙不迭地从位于三十五至三十七层的教堂阳台上一头扎了下去。下面广场上的烛光像是飞机降落时的着陆标记,像一小块星空。从前一天傍晚开始,附近仅存的天主教徒们就在大楼外面大声唱赞美诗,忙着在他坠地的精确地点铺设花坛,有人把酒和致幻注射药剂带到了集会上,这些人一整夜不知疲倦地又哭又笑,使神父的最后一觉也没有睡好,“如果墓碑上还有地方,请写上我是死于失眠症。总之你们并不会写”。在尸检完成以后,葬礼于1105准时举行。警察们正好在他的身体刚刚与地面发出撞击声时赶到,交通意外、灾难、诈骗、行凶、成功的谋杀已经绝迹,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清理各种自杀现场。“幸亏我们无权限制别人自杀,否则就要来回跑上好几趟。我们是一些收尸的,我们都是,你和我。”一个警察冲着镜头抱怨说。最近,这种违背教义的死法越来越多地得到宗教界和公众舆论的默许,作为本市第一个公开自杀的神职人员,电视台还是在两个转基因产品广告之间安排了时段,把卫星信号调到了教堂所在的大楼。

就和我不明白现在的人们在得知自己未来的全部细节后如何还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一样,现在的孩子们也都不理解,以前的人居然不知道下一秒钟发生的事情。“那不是太危险了吗?”我的女儿RKA/7+4/YUI@FUT.ORG问我。她对未来知道得比我要深远得多,但是对时间的顺序(历史)毫无观念。我们是在学校里学会的推演法,使用起来就像是在说一种永远都不可能熟悉的语言。而他们是超验的一代,推演法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已经开始有一批儿童在政府中担任最重要的决策和顾问工作,RKA倒没有那么好的天赋,她12年以后不过是在某个时尚网站上卖卖内衣。幸亏我做的是多少有些“创造性”的工作,“创造”这个词已经消失了,它被“推演谬误产生的结果”这个概念所取代了。我告诉她:推演法并不是人类打开始就有的,预测未来在不久的过去还是科学领域以外的事情。我们不经常考虑危险,自我保护的行为更像是自慰,反正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避开“意外”。凡事有利就有弊,生活中的偶然性,这又是一个消失了的词,也是很有趣的,那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象是在探险,我们搭乘随时可能坠落的班机,吃在三十年后造成大面积脑坏死的食物,和平生最大的仇敌缔结友谊或者婚姻。历史学科被穷举未来的归纳法所取代以后,孩子们已经无从寻找我们所谓“时间观念”的踪迹了,RKA不可能区分在她的童年和成年以后的事件之间的逻辑关系,在我看来,他们的记忆力出奇的混乱。“RKA,在我的年代里你是个疯子。”

“你也是呢,7+4。”

我记得有一次她问我埃比纳姆14%先生是不是就是耶稣基督本人。我回答说:“这就像我们能够偷到考试的答案和结果,但是还不能发起考试。”

“什么是考试呢?”

我忘了她不懂得什么是考试,她也不懂得什么是彩票、追求异性、医学检查、谜语,所有尝试性的事物都逐渐荒废了。在我小时候,即使是学习推演法也有考试。“一个人在路上看到一辆排气量是2.3升的黑色小汽车、一条都博汶狗和一个戴帽子的老太婆,他接下来最可能看到下列哪种物体”,诸如此类。推演法按照事件的条件、数量、时间距离的长短而由简入繁,当时各种公式和推论还远没有现在完整。我在升入高中以后才掌握了与自己生活最直接的推演能力,而RKA三年级的作业就已经是对五十万年的地貌变化作图表分析。

我要靠读报纸才能知道,以前的报纸是记录刚刚发生过的事情,现在的报纸则讲得是尽可能远的,超出读者推演能力的事情。很快,对时间尽头的探索性研究就要开始了,但是现在的计算机还不能完成如此庞大的运算,“探索时间的尽头,就像探索两面镜子之间的影像尽头”,要等到三年以后的五月份。

电视要演纪念埃比纳姆14%的节目了。这个节目是介绍推演法的,和汽车一样,我们每天都用它,但是不太了解它依靠什么原理运行。“直到人类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才能不再依靠信仰。不过许多人承认,能有机会了解未来的秘密,也近似于掌握了它。”埃比纳姆14%先生对着计算机镜头侃侃而谈,他的衣着光鲜,正在忍受着痔疮的折磨, 他是神 是埃比纳姆100GOD先生 我这个念头是刚才有的还是马上就会有呢?这个人既是犬儒主义者又是个小丑 ,在生前就为日后的各类纪念节目和商业活动录制好了声像资料,他觉得自己被曲解了,这是他的补救措施之一,但录完这些节目以后他还是感到无济于事。在学院中止了他的聘期,第二次离婚以后,他的脑袋摆脱了现实的一切,被未来的盛名和狂热的崇拜搞得不堪重负,在发明完推演系统以后,他一直忙着准备各种纪念自己的材料,按照字母顺序整理了数不清的照片和全息影像,捏造自己的手稿、书信、言论、趣闻轶事,访问了身边的每一个人,强迫他们在摄像机前,按照由他设计的拙劣对白,回忆有关他的、并不真实的细节,所以我这个整天守着电视机的人比谁都了解埃比纳姆100GOD先生。他继续对我说着,一面欣赏着球形摄影机监视器里自己秃顶上的老年斑,“从我的角度来讲命运是一个坐标结构,我们把人类的位置提前到无限大,就会使一切时间都变成过去。这仍然没有超出数学的范畴,丝毫不神秘。正是因为它和其他真理一样毫无修饰,艺术家们对这个理论深恶痛绝。”

艺术家们对这个理论深恶痛绝。他们创造出的完全没有科学精神的诗歌和电影从推演角度来讲极为有害,在实行了一段时间的苛刻分级制度之后,就被彻底宣布为非法了。最受欢迎的艺术是一些妙龄少女对自己性生活的如实记录。被剥夺了想象和臆造权力的诗人、画家和电影导演们除了吸毒无事可做,全世界的瘾君子成立了一个民间的反推演组织,为了和梵蒂冈的那个划清界限,他们以一颗骰子作为标记。协会的中国分会同我联系过,我拒绝的原因是我算不上艺术家(“艺术家”这个词现在也需要注解了,它是“自发性推演失误症候群”),我只不过是在陶瓷花瓶上绘制一些凌乱图案的工人,这种单纯的装饰还是被允许的,但是由于我所画出的图案都是临时出现在意识里的,所以这种奇怪的工作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做,因为我们的脑子混乱而没有条理,经常冒出一些不合逻辑的念头。

他们安了几百万部卫星摄像机,能拍到城里的每一个角落,真实是唯一的艺术和权力,电视台有权抽取其中任何一部摄像机播放一整天,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和必要拒绝。其实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神态,大概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政治家们制定了有关推演法的规则,比如:不得根据推演法采取积极行为,除非

①避免由他人的故意或是事件的偶然组合引起的对身体的直接侵害;

②针对在博奕方式中使用推演法进行欺诈而采取的相应行为;同时不得超过“原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失”这一必要限度。

我认为这个时代和下一个时代都充满了类似的永动机般的错误,埃比纳姆14%创造了一些不动声色的疯子。RKA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我那种“因为无知带来的强烈感情”,这是个定义的时代。在头脑特别清楚的时候,我会为在我的脑子里一再出现的弥留之际感到凄楚,替人类的悲剧性结局而震惊,我觉得这是莫大的残忍。北欧海盗们古老的神就因为预先看到了众神的末日,而使他的那只独眼里终日充满忧愁。RKA不可能理解这样的悲剧。

RKA对自己的未来同对我和整个世界的未来一样冷漠,“你为什么要为一些已经存在的事情感到难过呢,老头?”她的未来、她的死先于她而存在,她忍受包括她的生存在内的一切事情,她的三次没有结果的科隆怀孕,在那个生意惨淡的店铺里的滥工作、一个接一个被换掉的肾脏。

我的头脑会被酒精逐渐侵蚀,我死于对过去虚妄的回忆。

“你再说说你的那些梦是怎么回事。”RKA没有体味过任何一种虚无事物,即使是对最缺乏想象力地将各种现实细节的生硬拼凑也不能理解,她的大脑是一些在白天和在晚上都在匀速运转的记忆金属齿轮,只消耗一节自动补充能量的小号铬电池。对我画的瓷瓶,她有时候会大惊小怪的表示称赞,有时候觉得我如同一个原始人一样野蛮混沌。

我的确从来也没有超过原始人将猎物描绘在山洞石壁上的想象范围,我不是一个虚构艺术家,我只不过是被来势汹汹的命运吓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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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28 May 2007 16:52:58 CST 0
<![CDATA[忍看朋辈成新郎]]> .html 塞外冬长春短,草长莺飞时,王孙归不归?那边儿那位恋爱中的一撮毛哥哥在MSN上翻着差十二小时的日历倒计时等着回来完婚,这厮能征惯战屡败弥坚,十余年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仍然自诩情同初恋,是我的偶像。如今仍然煮熟的鸭子嘴硬,举觞望灯曰:“咋的?你们几个王八蛋都早早结婚了,我他妈就不能有个家?”一饮而尽之后诡异地笑笑,不知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春药。一桌子豆腐渣都唏嘘:看看,这高手就是高手。

不善和女人周旋的,往往青梅竹马了却残生;糊涂的,被人捉过马去回营做了压寨先生;自命风流的,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服用了蚁力神之后开始思索人生和肾脏,早早从良以免落得死无全尸。剩下得这哥们发现自己确实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于是开始燕子一样地回国寻觅爱情,见面以后,先恬着脸宣扬一会儿孔孟之道,无什么为大,再讲讲青年人应该树立什么样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胸怀世界然而中国老娘们仍然是最好。念在他和爱搞对象一样爱付帐,我们都听着。

男人结婚越晚,夫妻年龄差距容易越大,不是说杨振宁。25岁结婚的都心虚气短,误认为是过家家,幻想坐完了帐还能回父母家去打《帝国时代》,恨不得找个童养媳壮胆才好。年近“三篇儿”之后开始无耻了,咂摸出年轻女孩儿头脑简单且有青春可以分享,殊不知受罪的日子在后面。见到一个抗到三十大几始终未婚的前辈,依然英姿勃发,才知道还有别的活法,如果现在就死,人家比我辈滋润得多,如果拖到风烛残年,人家更是比我辈滋润。

清点一下伤亡情况,结了婚的里面,只有一两个人在计划出轨,且尚处于估算成本和论证阶段,原来我们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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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27 May 2007 14:48:35 CST 0
<![CDATA[动物园边上]]> .html 孩子们从背街的短墙上翻进动物园,沿着树林的漆黑阴影,在大猫的目光和野牛浓郁柔软的气味儿里前行。整个园里只有七盏路灯还亮,路灯下有大团的虫子,他们在河马馆边儿上停了下来,这是默契之中的最深处,再向前,有的人害怕夜晚的狼群,有的人害怕两栖动物馆。他们爬到干草垛子上面去抽烟,想象从水池底下冒上来的巨大气泡。

一条猞猁曾经在夜里逃出没有上锁的笼子,绕着穿院而过的污水河跑了几圈,偷吃了居民院的一只鸡,第二天早上,在一棵枯死的树洞里被重新抓获。孩子们知道,猴群的数量在不正常的缩小,还有天鹅。河里偶尔会漂上来野兽的骨骸,有一次是一颗被砍下的熊头。明年这个时候,这里变成了大学城和写字楼,只有动物园边上长大的孩子们能够辨认留下的树林阴影和野牛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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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25 May 2007 11:05:23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5)杀人者]]> .html 孙震桐脖子短腿短,脑袋缺根弦,喝高了以后把啤酒瓶子蹲在烧烤盘子上,蒜和卫生纸蹦了一蹦,“哥们,我,我手上已经有三条人命啦。”

“你就说你想说什么吧?”王斌皱着小核桃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不说啥,都是正常工作呗。”

“这种傻逼一冒头你就必须立即打击他,不能让他跟你俩装。”王斌像是对我说,但是小核桃仍然冲着孙桐。王斌前去年才不给领导开车右迁郊区中队教导员,到任第二天开枪打穿了一个偷牛贼腿上的大动脉。开完枪以后他有点儿反悔,因为那人偷牛是为了给媳妇治病。

 

真正视人命为草芥的凶手并不多见,不像孙震桐那样智力低下的更少。杀人者里最可怕的是在穷乡僻壤里游荡的镰刀少年,他们会为了一个眼神、一包烟叶子置别人与死地,挥刀砍断人的脚踝随即一哄而散。如果你见过镰刀伤口,就知道为什么死神要用它做道具了。

 

讲到强悍的杀人者,都习惯从肇东人蒋英库开始。网上说蒋英库团伙杀了21个人,我记得是26个人,当然这不是黑龙江记录,更不是全国记录,随便哪个鸡毛野店的老板娘或者恋童癖都可能超过他。但是蒋英库算是个正经歹徒,是西部片里远近闻名的强盗头子,是《好家伙》里吉米·康威那样的狠角色。

肇东临近哈尔滨,和双城算数一数二的富县,有大片开阔土地,夜幕一落下那里就人烟稀少,畜生众多,一百年来土匪的血液随时会在男人身上复活。

县检察院干部蒋英库发现杀人是最快速侵占财产、最利索解决麻烦和让人闭嘴的途径。他的陶瓷公司地下室里有一个大炉子,可以把囫囵个的尸首烧成黑炭。他的手下是些懵懂无知的村民,大多承受不了杀人之后的折磨,所以队伍需要定时清理和震慑。蒋英库的亲族弟在杀了一个老板之后变得神志失常,经过一段时间隔离以后不见好转,就被下令绑在床上解决掉了。团伙里有一对儿父子,儿子因为参与案件过多被灭口之后,爹被找来顶替杀手的空缺。蒋英库杀人手法很少变化,总是把失踪弄成常见的私奔,所以在解决掉对象的时候,经常要随手拉上一个女人垫背。在杀掉哈尔滨某检察院的袁成时,他也用了这一手。一个外县的土匪,不知道杀掉两个省城官人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数十个最好的侦察员像一群猎狗钻进了肇东的灌木丛。

蒋英库显露出杀人者走投无路时的脆弱和愚蠢,在县城公开宣布了一段谁敢进他家门就开枪打死谁之后,匆匆决定独自南逃,结果在火车站上被不体面地团团围住。

另一种说法,是秦阳一个人一条冲锋枪抓住蒋英库并且逼死了他手下的头号杀手,有个人一等功为证。那年,秦阳开着辆出租车改的破捷达在附近农场转了一个月,终于在比别人早十分钟赶上了蒋英库,秦阳举枪朝蒋的后脑上方搂了半梭子,把他吓得趴到了地上,与此同时蒋的弟弟冷静的跑进站里卧了轨。

秦阳是武警出身,在侦查员里少有的干练,只是不太会写字。佐料文人杨二给他起草了份狗屁不通的事迹材料,秦阳抓着笔在政秘科哼唧着抄了一整个下午,他写一个字,喘口气,比量比量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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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24 May 2007 23:09:28 CST 0
<![CDATA[污血幽暗抚摸:伟大电游《侠盗猎车GTA》系列]]> .html 世嘉的DC退出市场的时候,我买了一台。水货和盗版经销商说还有个游戏叫《GTA2》,值得收藏。“值得收藏”的意思就是这个软件公司再这么做游戏就要关门了,它和它的作品今后将只做为骨灰玩家证明自身见识广博的资本,这类游戏好的有世嘉MD上的越空狂龙、超级忍,烂的有世嘉SS上的火枪。《gta2》(侠盗飞车2)设计相当有品位。瓶颈问题是完全俯视角度,有点儿像街机上的怒或者古巴英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头顶和两只交替的脚在一堆房顶和斑马线之间烧杀抢掠,当时的3D还达不到游戏设定的要求。谁要说那时候就猜到这个系列日后会成大器,我绝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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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开始有了《gta3》,一个比较完整的复仇故事,一座幽暗的自由城,高架铁轨、阴郁天气,遵守秩序出没的帮派,几条漫长的任务线索,还有史无前例的自由度。完成所有的任务之后,只能在城市里四处漫游,抢车,去机场看残阳,随意挑起街头屠杀,无尽的寂寞。这个游戏给你一个城市,给你巨大的空虚做为愉悦,我不知道灵感是不是来自于《黑客帝国》。《GTA3》是我和岁数比我小的朋友和未来的小舅子们的唯一沟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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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A3之罪恶都市》里面的黑手党没有《gta3》的老派和气派,是一伙《忠奸人》里的度假强盗。很多情节和场景都让人想起帕西诺的《疤面煞星》和《情枭黎明》,街景妖艳的像是出自瘾君子之手,主角则一脸肤浅的凶相,缺乏忧郁气质。《罪恶之城》里,制作组开始犯坏,抛开逼上梁山的面纱,完全是标准的黑道逻辑,增加了脱衣舞、飞机、船、摩托车、兵营,缺陷是做为资料片,城市太小太封闭了。《罪恶城市》玩了很久,从盗版上市一直到《圣安》发售,中间陆续出了许多自制的MOD,无聊的多正经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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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的预告像一个房产广告:更大的空间,更大的自由。当时我所关心的是机器还能不能跑动它。《圣安》不是缺陷的缺陷就是在讲述一个黑人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黑人的生活环境,切口和说话节奏让多数中国盗版玩家不习惯。玩了圣安可以不用去拉斯维加斯旅游,可以不用羡慕黑社会的奢华粗俗生活,因为通关以后该有的心情低落都有。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制作组,他们应该都已经赚了大钱开上了保时捷,但是仍然保持着小混蛋的人情味,在6个可以约会的女人家里都植入了一个惹是非的“热咖啡”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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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A》崛起之后,有无数的跟风之作,大部分我都玩过。有些是“正义”版的,理所当然不受欢迎。有些则更为血腥和古怪,像《猎魔》和《喋血街头》,其实GTA的成功并不是邪恶和血腥,而是另一种生活和自由(抑或束缚),本质上和《模拟人生》是一样的。有一个画面夸张的《正当防卫》,安装文件7G,场景像《孤岛惊魂》,我在玩圣安时候攒的旧机器一直跑不太起来,估计一直玩下去没等通关眼睛就得瞎了。还有的贴着经典大片,像做了很多年的《教父》,除了影迷谁都无法将这个毫无可玩性的游戏来上两遍,在游戏界,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是天才其他人再勤奋地效颦也没有用是不行的。《疤面煞星》PC版在市面上买不到,BT没有种,我又没有PS2机器(觉得买了以后就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她怂恿我完全是为了日后嘲笑我),我觉得起码应该把情节起点设在电影开头而不是结尾。

 

让《侠盗飞车》去教坏孩子吧,让他们踯躅于矩阵街头,怀揣从F1F7可以唤出的电锯、手枪、半自动冲锋枪、锯短枪管的双筒猎枪、AK47、火箭筒、燃烧弹,在楚门的世界里任意厮杀,四处游荡。沉迷于GTA的失落者看不出屏幕外面的世界天真何在,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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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24 May 2007 10:18:04 CST 0
<![CDATA[热爱血食]]> .html 庖丁迷恋牛的肉体,欲念高涨,刀尖如手指,像古龙笔下风月浪子在女子的躯体上狂奔,“哗啦”一声完全解脱了戒备。内行卖肉的没有用背厚刃飞薄的凶刀的,一把半尺长的匕首,一根牛尾或者半扇排骨,几个上下出入就该分析得清楚透彻。小昭寺前有个短短的市场,把头有个肉摊,走过去的时候是半只牛,走回来一边儿是肉一边儿是白森森的骨头,连鲁智深都没有话讲。

过去爱吃肉的吃起涮肉、烤肉来,都要掌握吃得是什么部位,甚至是年龄、产地,饭店趸回来的牛羊,最好栈一栈、蹲蹲膘,鱼和鳖,则放在花椒水里吐净污物。饕餮之徒,每顿饭都该当作最后一顿。吃粗制滥造、来历不明的肉,像心急火燎的媾和,除了时尚以外没有什么意思。然而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不注水、没有化学毒剂或者疾病的肉,已经要花高价或者托门路了。

日本有音乐肥牛,十年以来所有涮肉馆都打出各类肥牛,确实够肥,五花三层,一直想见识一下这样的牛生前长成什么样子。又有新西兰羊肉,草原绿鸟鸡,澳洲海鲜,帕尔玛火腿普罗旺斯鹅肝等等。但是肉实在是越来越冤大头或者仓促难咽。现代化的饲养场里,猪牛羊活得像一个办公室里的白领,死了以后肉当然不好吃。新疆人的、藏族人的、蒙古人的牛羊好吃,是因为他们的牛羊生前活得像一只自由的牛羊。

上大学吃不起狗肉,只能和对床的河北哥们凭空想象,最后豁出去吃了一回朝鲜料理,狗肉是撕成条的,没有形式感。我欣赏我老婆的一点,就是她乐于和我一道去四处找好狗肉吃,一条狗腿伉俪传食,一黑二白三黄四花,道逢宠物口流涎,恨不移封向延边。很多人不吃狗,认为不人道,吃狗比吃猪牛羊不人道在哪里呢?很多人爱狗超过了爱陌生人才真是怪事。

我去山东大姐家,在清晨的镇大道上见到沿途倒毙着六、七头刚刚屠宰的驴,有的已经挂上了架子,皮剥了一半儿,赶着卖肉赶着剥皮。真想在这地方多赖几天,把驴由肉到下水,由红烧到剁馅吃遍了再走。

经过了斋月的回民,念颂经文杀翻牲口,放干了鲜血,洗净菜蔬,烧滚沸汤,手里夹着油香旋转着粗瓷大碗;我爷爷上村口屠户割一大块后鞧,栓在屋檐底下,细细切臊子打卤,大白菜帮、蒜、面,远来的儿孙;我们一伙饥饿的孩子,恨不能把鸡活着拔毛,围着神秘的铁锅一圈圈地踏罡步斗,那颗鸡心是给我还是给我表哥。

人,精血肮脏,野胡样貌,偏要呼吸花香饮食风露,要矫情于根茎和果实,似青鸟似处子似大翅膀子的安吉尔。生来茹毛饮血,无肉不欢,寻寻觅觅,装逼卖老,噫!却原来我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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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3 May 2007 21:52:11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4)四大牛逼]]> .html “四大牛逼”的说法形成于十几年前。

1

遥想老魏政委当年,人高马大,威风凛凛,贪财好色,杵决横丧。如果他值班,晚上十一点之前肯定不在,过了十一点,办案人宁肯把人隔到第二天早上也不敢去敲他的门,否则就会被连人带卷扔出来。当年讲究分治,局长管业务,政委掌人权,现在一线派出所、治安、案件等等领导职位的还在参照他在位时的定价。

老魏来分局当政委之前,车在大成街逆行让巡警拦过一回(那年社会招考的一拨巡警里愣头青居多)老魏说我是魏继田,巡警说你是谁?你到底是姓魏还是姓田?我不认识你,我就认识我们大队政委。老魏履新伊始,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巡警大队政委、副大队长、政秘科长暴踹一顿。随后给全体巡警开会。老魏上台二目圆睁手插着腰,讲话简短有力:“你们不是就认识你们大队政委么?操你们妈,我现在就是你们的大队政委了。”自那以后,巡警队的人即使是入个党,也要按照一人一千的价交钱给老魏。

老魏爱洗澡爱唱歌爱打猎爱玩牌。他玩牌有两种路子,一种是从周末到周一泡在凯悦洗浴中心里和他的几个亲信玩,一把一算帐,老魏只准赢不准输;另一种是和他的社会朋友玩,还没落座先拎起手机来给派出所或者治安科打电话,谁谁,我在哪哪儿呢,你给我送一万块钱过来。谁接电话谁倒霉,不接更倒霉。

老魏骂人狠毒,为了一点儿小事卷人祖宗十八代,王斌给他开车的时候,还亲眼见他一脚把某个酒吧的女老板蹬在地上。领导里面像老魏这么雁过拔毛,连一般的案件都扒拉的少有。然而老魏却很少出事,没人能扳倒他。连老丁都闹个瘐死狱中,为什么偏偏老魏能够毫发无损地得了善终,这也是个本事。老魏说我退了之后就决不再进分局的门,他说到做到,只在某年全国友好分局联谊的时候在宾馆露了一面,坐着儿子开的宝马760,心安理得的像一个标准的恶棍。

 

2

老武最后官至局长,在几次竞争市局副局长的时候,总有人翻出在俄罗斯看脱衣舞的事儿。

老武在看守所锻炼期间,欠了一屁股烂账,光电费就该人有一万多。电业局找了几次都让老武给糊弄走了,最后电业局一个科长打电话说你们再不补电费我就给掐线,老武说你吹牛逼。当天下午真派来了电工,电工走到电线杆子底下见两个小武警抱着冲锋枪坐着。武警板着脸说,我们教导员说了,监狱重地,谨防敌人搞破坏,今天谁爬上这个杆子就把谁打下来。

1991年追捕田旭、鲁林,老武当时是刑警大队长,他带队出了城才想起来几台车全没加油,司机跟加油站的人说我们是警察,出城抓人没带油票,给你打欠条。加油站死活不干,没油票说啥也不好使。老武直接从后座上把五连发拽过来伸出车窗(歹徒见六四敢跑见五连发不敢跑,打中之后永远也摘不净铁渣子),他带的武警哗啦啦全下车把枪支上了。老武说你马上给我加,把数记准了,明天拿欠条到公安局我给你报销。这件事儿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老纪讲,老武在太平当局长的时候他曾经求过老武一回。老武正在主持党组会,从门缝里看见老纪,把手一挥,让老纪进来,老纪说武局长我等您开完会,老武说赶紧说、在这儿说,会等会儿再开,跟我你还装啥呀。老纪吭吭唧唧地说我家有个亲属在咱看守呢,那个钱吧。老武一摆手说什么鸡巴钱不钱,扭过头去拽开窗户,伸出脑袋冲着院子里大喊:“看守所!你们所长呢?我哥们马上过去,有事儿你给我办了。”

老纪从部队转业到分局来老武刚走,俩人基本不认识。

 

3

老牛的事迹不详。

4

老曹始终没当上一把手,不管和谁搭班子都要跟一把手干仗,年底聚餐,他总要周一回桌或者摔几个酒瓶子辞旧迎新。老曹五短身材,一寸小一寸巧,矫健精壮从不吃亏。

他和王文方一战成名。

王文方是所长里出名的坏蛋,连赔给民警的医药费、办事处给民警过年发的水果都好意思揣起来,王文方能集腋成裘,敢送大礼,原本和老魏不错,但是他四处招摇,比老魏还大一岁却逢人就说是老魏的干儿子。一次现职干部大会,王文方上台跟老魏请假,老魏冲着话筒子说,这人是谁,哪个单位的?我怎么不认识他。二百多人一起哄笑,王文方也陪笑。

老曹瞅准了机会。他们派出所地处偏远,能走远道的车就是王文方手里的一台,任何人都不许动。老曹中午去找王文方,说王所我要取人你把车给我,王文方说操你妈这车是你用的么?老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给老魏打电话,政委,王文方我要揍他,老魏哼了一声没说话。老曹翻回来说王文方你他妈给不给我车?没等王文方还说话,老曹抄起文件夹子就砸了过去,他把王文方按在椅子里细致地揍了十来分钟,才攥着车钥匙走了。王文方哼哼了一会儿,撵走了门口看热闹的民警,拨电话给老丁和老魏,局长政委,曹XX他妈的造反了,把我打了,你们管不管?那天王文方坐在屋里等到天全黑了、满脸的血迹也干成了嘎巴,也没见老丁和老魏过来。

 

肆意妄为的年代被刷掉了,规矩缓慢地立了起来,好时候一去不返。老去人物变成了传奇和笑谈,血气方刚的牛逼身影都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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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3 May 2007 17:36:39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3)寻枪]]> .html “上班发枪,下班收枪”、什么“三铁一器”、“车枪酒赌”是这二年的事了。不过九几年的几起民警开枪击伤或击毙领导的事件也确实有效果。每逢通知把枪交上去,就知道要搞倒查或者机构改革。平时治安科才没功夫替你保管,枪常年在自己手上,食堂管理员也腰里别着五四骑着三轮去买菜。王斌在巡警队的时候,胳膊比枪管还细,嫌胳肢窝下夹着个庞然大物难看,就把枪拆散了扔在家里,枪套里塞着打火机和传呼。带枪是一个祸害,擦枪也经常有出事儿的,所以有的人见到别人挥着枪说话就火冒三丈。康建元从电影院出来往台阶上蹦,把枪“蹲”响了,屁股被穿了个洞,直到血把鞋泡透了他才发现。

 

而且丢枪的事儿太多了。老分局是露天厕所,经常有人把枪忘在厕所墙上。

李立国醒来之后发现枪和包都没了。他模糊地记得昨晚曾把枪交给某个人替他保管,他还义正辞严地向那人宣讲了一番人民民主专政和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他逐一探问了同桌喝酒的人、又跑到饭店去吓唬经理和服务员,最后终于在自己家楼下卖冰棍的老太太那里找到了枪。

老孙挺有意思,档案里有一堆不同时期乱搞男女关系的材料,后面都附着一份内容相近的表示不再犯的悔过书。其中也有他丢枪的调查材料:198X年某月某日,XX街派出所干警孙XX,到辖区居委会干部顾X(女,三十七岁,家住XXX)家中研究工作,将五四式手枪和饭盒夹在自行车后座上,下车时忘记将枪取下,被附近玩耍的小学生将枪拿走……

前几年,一个警校学生在派出所实习。从教导员的柜子里偷了一支六四去抢劫,在掏枪的时候枪走火把自己打成重伤,好心的被害人把他送到医院。教导员咬死了枪已经交给了值班民警,民警咬死了教导员没给枪,多亏那个警校学生醒了。碰上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没办法的。

老冯在县里做治安科科长,分管枪支。那年某中央领导来黑龙江调研,到处都收枪,收上来的枪里有一支德国双管猎枪和一支比利时枪。科里一个常年不上班专门在家搞小发明的老头儿听说了之后,立刻来办公室上班,天天围着老冯的仓库转。老冯以前给他弄过火药、钢管、老虎机发电机,他猜到了集中销毁的时候,那两支枪也肯定会没了。老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老头儿,乐意为他提供几个美好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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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22 May 2007 10:27:47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2)吞钉子]]> .html

 

 

 

 

 

 

一些昆虫和动物,会由于饥饿、恐惧或者突然变换的天气而啃噬自己的躯体。

趁着白树涛打电话的时间,一个蹲在地上正接受审讯的毒贩子迅速抓起桌上的钢笔,顺着嗓子眼插进自己的食道。白树涛跳过桌子拎起他拳打脚踢,因为那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派克金笔。

一个“小姐”冷静地坐在派出所里,突然用头撞碎了窗户上的玻璃。警察这时候最好把扣押的手机还给她,并且让她走。

看守所里最常见的自残是吞吃钉子、玻璃、插销等一切吞得下去的东西,或者刺破气管、自残器官,已经退休的老赵亲眼目睹一个抢劫犯用刀片割下了自己完整的阴囊。有经验的重案犯在刑事拘留期间选择自残,是因为在医院就诊会更容易逃脱。在他们之间流传的故事里,很多人都成功了。

胡旭他哥就成功了。胡旭他哥一九九八年杀了女朋友一家三口,在看守所里仔细地吃下了一把从窗户上卸下来的自攻钉和小细钉子,钉子下去的位置都很理想,没有划破食道造成危及生命的感染,只伤害到了胃和一部分的肠子。

医院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短时间内不可能起来活动,分局也只安排了一个民警在住院处监视。胡旭他哥是中长跑二级运动员,胡旭他们俩的爹是一个残暴的酒鬼,所以他哥第三天晚上就能爬起来拨弄开手铐,偷走了正在打瞌睡的民警的钱包。一个月后,他从青岛打电话回家,于是四个带着游泳裤和海钓杆的侦查员去了山东。谁也想不到这样的好运气:他们居然在逛家乐福超市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要找的人。当时的政委立即飞到青岛去接人,因为这样可以从省厅下来的几个戴帽功奖里弄一个二等功,他的兴致很好,在飞机上大吵大嚷,想升舱想打电话,还要空姐给他用微波炉热螃蟹吃。

五年后,在一个小学同学的聚会上,我遇到一个我没有任何印象自称叫胡旭的人,眉飞色舞地吹嘘他哥是怎么用一把斧头痛快地杀了变心女友全家,我则替他补充了罪犯家属所不知情的后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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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21 May 2007 17:08:00 CST 0
<![CDATA[歹徒们的回忆 (1)严打1983]]> .html 1983年,开始有各种各样的可怖传闻装点贫弱的文化生活,杀人狂、疯狂的犯罪团伙,枪杀、开膛、纵火;1983年,开始有成群结伙的幽灵游荡在街头,以喝啤酒,打架斗殴,小偷小摸来阐述他们理解中的青春;1983年,开始有令人又妒又恨的邓丽君、私人舞会和婚外恋,开始有听觉、视力和肉体享乐。所有善良的人,都以一种愚蠢而虔诚的声音祷告上级:把那些人统统抓到大戈壁上去吧,或者枪毙吧,那些杀手、流氓、美丽淫荡的姑娘,那些扒手、爱扒女厕所的中学生,那个偷我蜂窝煤的邻居。

到了夏天,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老杜现在自己做点儿小生意,曾经在新疆一个农场上做了十几年的工程师,是农场上少数几个没有劳改经历的人。那时候大家一个月都挣百十块钱,而老杜工资能开到一千多,是个很传奇的人。

“说了你可能不信,那时候的工资一分钱都剩不下,都换东西吃了。”老杜苦笑着说。新疆的食物他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勉强塞下去也要想办法吐出来, “《基督山伯爵》里讲过一个人被强盗抓去,一只鸡卖他几万块钱的事儿吧?我们那个食堂,一勺子炒蒜薹要十块钱。这个价格还是照顾我们搞技术的干部,那是大戈壁啊。”

“我见过的最惨的人就是那里的劳改释放的人。严打的时候,宁肯蹲监狱也不能去新疆劳改。比如说农场有一百公顷,在押的劳改犯能种三十公顷,其余七十公顷地就是释放的劳改犯种,说是释放,但是要在那里过一辈子。人一押来原来的户口就注销了,没有户口就没有口粮,没有工作没有住房,你家所有的人都当你已经死了。情况好的一年能回去探亲一个月,超过期限派出所就来撵你了,再说你也不能呆在家里吃别人的口粮啊。他们都是不是逃犯的逃犯,是行尸走肉。坦白从宽,新疆搬砖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那时候不如要一枪利索得了。”

 

老冯有点儿道行,从我认识他他就只抽软包的中华,一天两包、谁要就给谁一盒,中华烟断档不好买的时候,仍然是一天两包。他还记得那个木匠姓韩,年纪轻轻,风流成性,和左邻右舍的姑娘媳妇寡妇勾勾搭搭,是个知名人物。韩木匠的事儿不好定性,就一直呆在看守所里。而且所长也不愿意放他走,因为他生得一双巧手,且有勒狗煳肉的绝技。就让他白天在看守所里修门窗炖肉,晚上回家去睡觉。韩木匠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工作,而且是半个警察,有时候他也到各村去做活,随手和那里的女人鬼混。一年多,谁也没想起来他的案子居然还没有结。入秋,《中共中央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传达到了县里,韩木匠下周一早上一起来就被送去枪毙了。

这种事儿,在当时一点儿都不新鲜。

 

老孙糖尿病综合症还坚持在警校教射击。二十年前在县里法院上班,第一次叫他去执行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之后的几个月一听说要枪毙人就兴奋。“杀人有瘾,真的是有瘾。我在看守所的时候都想故意放犯人跑几十米,然后一枪把他定在那儿。”一个平时有点儿半身不遂的人突然面容扭曲,目露凶光,我以为只有电影上才能看到。

 

四十五岁以上的警察,几乎都无比神往威风八面的八三年到八五年,都讲得出自己的几件得意之作。我粗略的估算,我所在的中心城区分局,在整个“严打”期间抓获并最后判死刑的人应该至少是上千或几千,重刑犯是数倍,劳改不计其数。当时的调查取证成卷、批捕判决审批的效率非常之高,很多人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就完成了生命的转折或终结。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很可能越是大城市会越普遍。警察们也承认,那是个恐怖的时期,因为我们在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代价”的含义。

 

我那时候最向往传说中的“游街”和公审,这时候,我姥姥总以种种理由禁止我出去,午睡醒来,激动人心的狂欢节已经结束了。在童年,我想象一排背上长出木牌子的人站在绿色解放卡车上,我想象剌剌蛄一样铺天盖地的子弹飞近他们的胸膛和头颅并且穿过去,我想象自己能捡到一把追忆着耀眼死亡的弹壳。我不知道他们也是人,甚至也可能就是我。我也不知道哪一天我们才能摆脱这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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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21 May 2007 11:37:01 CST 0
<![CDATA[死了干净(外一则)]]> .html

 

 

 

刚上初中的时候,为了写情书,暗恋了好多人。以为自己的爱情就主要依靠李煜和泰戈尔了,“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精美”——这磕多婉转多对仗多牛逼啊。那时候的情书都写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格言体,文不加点,字体娟秀,自己用不了送朋友。

发现泰戈尔其实不怎么样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儿了,因为中间间只弹琴听歌吃肉而不看书。再想想就觉得这位老先生有点儿那个了。同样的一个意思,看别人说的,“水消失在水里”,干净利索。读中国先锋派小说家的故事,经常发现他们喜欢用一个词来形容死亡:抹掉。这应该也是从博尔赫斯那里学来的。

 

黛安娜死的时候,有人给香港报界搞了个调查:“香消玉陨”出现了几千次、“天妒红颜”出现了几百次,“不许人间见白头”这种大陆人以为香港人不知道的词儿也出现了若干次。电视剧《红楼梦》女主角死了,终于让这些不便于报道赵丽蓉、高秀敏的词儿找到了发泄渠道,还有那些原著里的诗句简直是现成的,怎么这么凑手呢,你说要是演潘金莲就没这么好弄了吧??

《红楼梦》里别的诗没记住,我就知道一句:“死了干净”,死之前出家、分产,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人多了不起。而活着的人都上窜下跳兴奋什么呢?死了的要干净,活着的要消清。

 

外一则:

朱军只不过说了一句“家父”,就弄出来一堆事儿,占了报纸四个寻人启事的地儿,就好像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得很好可以扯淡了一样。一个电视台主持人、特别是一个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凭什么一定要知道“家父”是我爹还是你爹?身边到处都是可怕的言论、可怕的逻辑、可怕的政策,怎么还容不下一个“家父”了?成天上电视,又没啥文化,壮着胆子混十几年下来要承受多么大的压力?现在的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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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9 May 2007 21:33:07 CST 0
<![CDATA[抽风的惩罚]]> .html 我一直懒,今天才发现这个犄角旮旯居然也有一万的点击量,看来隋炀帝说得对,天下的人还是嫌多。索性继续查查怎么回事儿,原来是当初一次抽风闹得:

第一次看到王孺童的博客,把我刺激坏了,从小到大看过的怪人很多,叫得上名来的犯案歹徒也数以百计,但是到后来都发现他们大多是普通人,而不像这位先生的脑子确实卓尔不群。所以由于一时失态写了《何物王孺童》那篇滥日记。结果发现它的点击率是1000,怎么回事儿呢:在网上搜“王孺童”,会搜到这篇博客,看来至少有1000个人闲着没事儿搜了“王孺童”这个名字。所以想把这篇日记删了,也因为实在写得太丢人显眼,但是删了似乎好像是我不讨厌王孺童了,所以继续摆在那吧,与其对那厮表示友好,不如继续丢人。王先生是经常在搜索引擎里搜索自己名字的人,所以连这篇日记的名字也不换。

说哈尔滨宝马车撞人案的日记倒是删了,因为那篇日记观点错误。宝马撞死人的性质其实和泼妇打架而动了菜刀是一样的,法院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儿,苏秀文炫耀自己摆脱官司的行为完全是她的自由。